第 19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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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7 章
決定之後哲哲便不再拖延，一邊派人看住博南使者一邊連夜召集部眾收拾貴重物品遷往沃倫。事出突然，部眾茫然、焦躁、反對，可他們也知道，拉什人的刀不會留情，逃離家園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第二天一早，大部分鄂金族人都收拾好細軟，趕著自家馴養的牲畜、帶著自己采摘的藥材、自己制作的獸皮，隨著部族一起動身去往沃倫。
人多，又多老幼，眾人行動緩慢，李璧便先請哲哲派人前去那所通知阿倫，讓真木族兩日後到達沃倫，與鄂金一同進城。
不過兩天而已，可拉什的尖刀就在身後，兩天也太久。博南派出使者時拉什人已到達博南，並在博南部族的帶領下進軍羅濟，好在那時羅濟大部分族人已經前往沃倫，只有少部分不願離開家鄉的人被拉什俘虜。羅濟走得倉促，他們心裏還惦記著回家，故而沒舍得破壞部落，給拉什人留下不少糧食和用品，也正是這些東西，讓拉什多停留一日收繳整理，給李璧等人多留出一日逃亡。
兩天之後，鄂金和真木在沃倫城外匯合。
薛瑞快要瘋了。他家不過是普通農戶，自從軍以來辛苦三十載，好容易加官進爵，卻被調到悖恩這座被拋棄的小城的守將。悖恩城池不大，幾方勢力錯綜覆雜，漢夷沖突時有，拉什在北磨刀霍霍，他整日提心吊膽，只想趕緊從悖恩離開。他好容易想了辦法費盡心思破壞夷人結盟，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！如今拉什又要攻城，本來上面命令要他撤回大興，他歡天喜地要離開，卻沒想到，二皇子李璧還遠在素斐！
李璧就算是罪人、就算被放逐遼東、就算為陛下不喜，可他自然是龍子鳳孫、天潢貴胄！皇帝就算再不待見他他也還是皇帝的兒子！若這人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，自己全族的腦袋都不夠砍的！
薛瑞不敢拋下李璧，匆忙派出軍隊前去接應，心驚膽戰地等在城裏，每天食不能進夜不能寢，恨不得飛出城去將李璧接了回來，正在他戰戰兢兢之時，守門人來報，幾萬夷人聚集城門之外！
“他們要做什麽，他們要幫拉什人攻城嗎！打不過拉什兵還打不過他們！快通知紅衣營，把大炮運到城墻上，給我披甲，老子要用夷人祭天！”
待薛瑞趕到北城，就見城門大開，夷人青壯騎在馬上拉車、老幼坐在板車上張望，車裏放著藥草、皮毛、生活器具等物，還有許多夷人背著包裹行禮，正排著隊往城裏來，而城中漢人則遠遠躲在一邊探頭張望。薛瑞臉都綠了，他將長槍猛然磕在地上，大喝一聲:“且慢！誰準你們入城！守軍呢！全都死了麽！”
人群裏跑出兩個守備軍，向他行禮:“將軍，是我二人讓他們入城！但我們早已請示過將軍！您自己同意的啊！”
薛瑞定睛一瞧，原來是參軍宋原和百夫長鐘青。宋原長在遼東，為人義氣，在士兵裏有些威望；鐘青是流放的罪犯，但是個讀書人，很有些墨水，寫的文章比自己的幕僚都好，薛瑞曾想招攬，但鐘青堅持從守門軍做起，薛瑞便也沒有強求。幾天前正是鐘青跑來告知薛瑞，拉什兵已攻占豐源、二皇子李璧還在羅濟，要薛瑞等待接應，為此薛瑞還把他升為了百夫長。沒想到，這兩個人居然勾結夷人！
薛瑞怒斥:“告訴老子拉什人要打來的是你們，擅自開城門放人入城的也是你們，竟然還想拖我下水，老子什麽時候同意你們放人入城的！”
鐘青忙道:“前天將軍同我兄弟二人探討退敵之策，我們兄弟向將軍進言聯合夷族一同抗敵，您確實同意了啊！”
薛瑞仔細回想了一下，前天這倆人確實來找自己喝酒，自己心中苦悶，就多喝了幾杯，他倆說了什麽話、自己做了什麽應答已經全然不記得了……薛瑞不覺得自己大意，反倒認為是宋原、鐘青卑鄙:“好啊你們，竟然故意陷害我！來人，把他們二人拿下！把這些夷人全都趕出城去！”
“我看誰敢！”
城外又進來幾人，夷人紛紛退到兩邊，為這幾人讓出路來。薛瑞騎在馬上俯視幾人，卻見有真木的族長阿倫、鄂金的族長西風，兩個夷人青年跟在他們身邊，一個健全一個斷手。他們中還夾著三個漢人，一個漢人坐在輪椅上，一個漢人推著他，另一個漢人護衛在二人身後。
現已入冬，遼東雪都下了好幾場，大家說話都吞雲吐霧，這三個漢人穿得厚實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看不清面貌，可瞧這架勢，輪椅上坐著的好像是個不得了的人物。薛瑞有些不好的預感，他命軍士們先停下，看著輪椅上的人問:“你是？”
那人摘下氈帽、壓下毛領，只看他額廣千裏江山，目含萬眾生民，鼻挺肅然正氣，唇點寸心兒女情。非是潘安相貌，恰萬裏雪原一棵青，身挺神英，擴張胸懷，淩紅日、攬群星。那人還沒說話，薛瑞心中便有了答案。
“李璧見過薛將軍，來沃倫太過倉促還未前往拜見，還望將軍見諒。”
薛瑞連忙下馬拜見:“參見二皇子！未能隨護殿下安全，末將愧疚難安！”
李璧笑道:“咱們有話待會再說，先請將軍安排夷族兄弟入城居住，再一同商量退敵之計。”
薛瑞有些猶豫:“這……還請殿下先行進城，末將隨後安排。”
“這倒不必，這幾萬人裏還有婦孺，先讓他們進城再說，某和幾位族長壓後，也省得將軍調度不便。將軍，拉什兵就在身後，若他們到了咱們還沒進城門，後果恐怕連某都擔當不起。”
薛瑞見李璧鐵了心要夷人進城有些無奈，但畢竟這座城已經被拋棄，讓夷人進來就當做好事了。這麽想著，薛瑞率軍讓出道路，讓夷人進城。
好容易關上城門已是中午，一下來了幾萬夷人擠在城裏，吃飯、住宿都要安排，薛瑞將這些都交給宋原，擡著李璧回到悖恩將軍府說話。
將軍府火熱爐暖，李璧身後之人也脫下鬥篷、兜帽，露出一張精致美麗的俊臉，遼東淩冽蒼茫的寒氣都被他淺淺的梨渦驅散。薛瑞楞神盯著他瞧了半天，被李璧叫了幾聲才回過神來。
薛瑞老臉通紅:“呵，呵呵，想必這位就是二皇君吧？當真，當真是大美人！跟二皇子真是一對璧人！兩位殿下快請坐，小的們快給二位倒茶！二皇君餓了麽，要吃些什麽？咱們這沒啥好東西，就有些肉幹凍果啥的，您可喜歡？”
陶夭忙道:“將軍不必勞煩，大敵當前還是退敵為要！拉什兵兇得很，還有火器在手，此役怕是兇險！肉幹什麽的還是留給將士們吧！”
薛瑞拍著胸脯道:“二皇君莫怕，末將即刻領兵護送您和殿下前往大興，大興城堅炮利，又有精兵駐守，就是百萬拉什兵入侵也能抵擋一陣，一定能保您和殿下安全無憂！”
李璧對薛瑞早有不滿，見他一雙眼黏在陶夭身上更是不快，如今他竟說出如此話來，李璧不由問:“去大興？那沃倫城怎麽辦？”
“沃倫城？悖恩城麽？”薛瑞答道，“今早遼東使來令，要末將撤離悖恩城，前去大興駐守。悖恩城……這不，還有夷人麽，他們可以自己守。”
李璧好容易才壓住怒火:“這麽說你是要放棄悖恩、不打算守城了！”
薛瑞見李璧面色不對，連連解釋:“殿下您有所不知，不是末將不肯守城，是上面有令，末將也不敢違抗軍令啊！悖恩城中守將只有兩萬，當真如鐘青所說幾萬、十幾萬裝備精良的拉什兵攻來，我們也抵擋不住啊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，拉什兵未必能在這裏待太久，這是暫時的撤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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決定之後哲哲便不再拖延，一邊派人看住博南使者一邊連夜召集部眾收拾貴重物品遷往沃倫。事出突然，部眾茫然、焦躁、反對，可他們也知道，拉什人的刀不會留情，逃離家園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第二天一早，大部分鄂金族人都收拾好細軟，趕著自家馴養的牲畜、帶著自己采摘的藥材、自己制作的獸皮，隨著部族一起動身去往沃倫。
人多，又多老幼，眾人行動緩慢，李璧便先請哲哲派人前去那所通知阿倫，讓真木族兩日後到達沃倫，與鄂金一同進城。
不過兩天而已，可拉什的尖刀就在身後，兩天也太久。博南派出使者時拉什人已到達博南，並在博南部族的帶領下進軍羅濟，好在那時羅濟大部分族人已經前往沃倫，只有少部分不願離開家鄉的人被拉什俘虜。羅濟走得倉促，他們心裏還惦記著回家，故而沒舍得破壞部落，給拉什人留下不少糧食和用品，也正是這些東西，讓拉什多停留一日收繳整理，給李璧等人多留出一日逃亡。
兩天之後，鄂金和真木在沃倫城外匯合。
薛瑞快要瘋了。他家不過是普通農戶，自從軍以來辛苦三十載，好容易加官進爵，卻被調到悖恩這座被拋棄的小城的守將。悖恩城池不大，幾方勢力錯綜覆雜，漢夷沖突時有，拉什在北磨刀霍霍，他整日提心吊膽，只想趕緊從悖恩離開。他好容易想了辦法費盡心思破壞夷人結盟，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！如今拉什又要攻城，本來上面命令要他撤回大興，他歡天喜地要離開，卻沒想到，二皇子李璧還遠在素斐！
李璧就算是罪人、就算被放逐遼東、就算為陛下不喜，可他自然是龍子鳳孫、天潢貴胄！皇帝就算再不待見他他也還是皇帝的兒子！若這人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，自己全族的腦袋都不夠砍的！
薛瑞不敢拋下李璧，匆忙派出軍隊前去接應，心驚膽戰地等在城裏，每天食不能進夜不能寢，恨不得飛出城去將李璧接了回來，正在他戰戰兢兢之時，守門人來報，幾萬夷人聚集城門之外！
“他們要做什麽，他們要幫拉什人攻城嗎！打不過拉什兵還打不過他們！快通知紅衣營，把大炮運到城墻上，給我披甲，老子要用夷人祭天！”
待薛瑞趕到北城，就見城門大開，夷人青壯騎在馬上拉車、老幼坐在板車上張望，車裏放著藥草、皮毛、生活器具等物，還有許多夷人背著包裹行禮，正排著隊往城裏來，而城中漢人則遠遠躲在一邊探頭張望。薛瑞臉都綠了，他將長槍猛然磕在地上，大喝一聲:“且慢！誰準你們入城！守軍呢！全都死了麽！”
人群裏跑出兩個守備軍，向他行禮:“將軍，是我二人讓他們入城！但我們早已請示過將軍！您自己同意的啊！”
薛瑞定睛一瞧，原來是參軍宋原和百夫長鐘青。宋原長在遼東，為人義氣，在士兵裏有些威望；鐘青是流放的罪犯，但是個讀書人，很有些墨水，寫的文章比自己的幕僚都好，薛瑞曾想招攬，但鐘青堅持從守門軍做起，薛瑞便也沒有強求。幾天前正是鐘青跑來告知薛瑞，拉什兵已攻占豐源、二皇子李璧還在羅濟，要薛瑞等待接應，為此薛瑞還把他升為了百夫長。沒想到，這兩個人居然勾結夷人！
薛瑞怒斥:“告訴老子拉什人要打來的是你們，擅自開城門放人入城的也是你們，竟然還想拖我下水，老子什麽時候同意你們放人入城的！”
鐘青忙道:“前天將軍同我兄弟二人探討退敵之策，我們兄弟向將軍進言聯合夷族一同抗敵，您確實同意了啊！”
薛瑞仔細回想了一下，前天這倆人確實來找自己喝酒，自己心中苦悶，就多喝了幾杯，他倆說了什麽話、自己做了什麽應答已經全然不記得了……薛瑞不覺得自己大意，反倒認為是宋原、鐘青卑鄙:“好啊你們，竟然故意陷害我！來人，把他們二人拿下！把這些夷人全都趕出城去！”
“我看誰敢！”
城外又進來幾人，夷人紛紛退到兩邊，為這幾人讓出路來。薛瑞騎在馬上俯視幾人，卻見有真木的族長阿倫、鄂金的族長西風，兩個夷人青年跟在他們身邊，一個健全一個斷手。他們中還夾著三個漢人，一個漢人坐在輪椅上，一個漢人推著他，另一個漢人護衛在二人身後。
現已入冬，遼東雪都下了好幾場，大家說話都吞雲吐霧，這三個漢人穿得厚實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看不清面貌，可瞧這架勢，輪椅上坐著的好像是個不得了的人物。薛瑞有些不好的預感，他命軍士們先停下，看著輪椅上的人問:“你是？”
那人摘下氈帽、壓下毛領，只看他額廣千裏江山，目含萬眾生民，鼻挺肅然正氣，唇點寸心兒女情。非是潘安相貌，恰萬裏雪原一棵青，身挺神英，擴張胸懷，淩紅日、攬群星。那人還沒說話，薛瑞心中便有了答案。
“李璧見過薛將軍，來沃倫太過倉促還未前往拜見，還望將軍見諒。”
薛瑞連忙下馬拜見:“參見二皇子！未能隨護殿下安全，末將愧疚難安！”
李璧笑道:“咱們有話待會再說，先請將軍安排夷族兄弟入城居住，再一同商量退敵之計。”
薛瑞有些猶豫:“這……還請殿下先行進城，末將隨後安排。”
“這倒不必，這幾萬人裏還有婦孺，先讓他們進城再說，某和幾位族長壓後，也省得將軍調度不便。將軍，拉什兵就在身後，若他們到了咱們還沒進城門，後果恐怕連某都擔當不起。”
薛瑞見李璧鐵了心要夷人進城有些無奈，但畢竟這座城已經被拋棄，讓夷人進來就當做好事了。這麽想著，薛瑞率軍讓出道路，讓夷人進城。
好容易關上城門已是中午，一下來了幾萬夷人擠在城裏，吃飯、住宿都要安排，薛瑞將這些都交給宋原，擡著李璧回到悖恩將軍府說話。
將軍府火熱爐暖，李璧身後之人也脫下鬥篷、兜帽，露出一張精致美麗的俊臉，遼東淩冽蒼茫的寒氣都被他淺淺的梨渦驅散。薛瑞楞神盯著他瞧了半天，被李璧叫了幾聲才回過神來。
薛瑞老臉通紅:“呵，呵呵，想必這位就是二皇君吧？當真，當真是大美人！跟二皇子真是一對璧人！兩位殿下快請坐，小的們快給二位倒茶！二皇君餓了麽，要吃些什麽？咱們這沒啥好東西，就有些肉幹凍果啥的，您可喜歡？”
陶夭忙道:“將軍不必勞煩，大敵當前還是退敵為要！拉什兵兇得很，還有火器在手，此役怕是兇險！肉幹什麽的還是留給將士們吧！”
薛瑞拍著胸脯道:“二皇君莫怕，末將即刻領兵護送您和殿下前往大興，大興城堅炮利，又有精兵駐守，就是百萬拉什兵入侵也能抵擋一陣，一定能保您和殿下安全無憂！”
李璧對薛瑞早有不滿，見他一雙眼黏在陶夭身上更是不快，如今他竟說出如此話來，李璧不由問:“去大興？那沃倫城怎麽辦？”
“沃倫城？悖恩城麽？”薛瑞答道，“今早遼東使來令，要末將撤離悖恩城，前去大興駐守。悖恩城……這不，還有夷人麽，他們可以自己守。”
李璧好容易才壓住怒火:“這麽說你是要放棄悖恩、不打算守城了！”
薛瑞見李璧面色不對，連連解釋:“殿下您有所不知，不是末將不肯守城，是上面有令，末將也不敢違抗軍令啊！悖恩城中守將只有兩萬，當真如鐘青所說幾萬、十幾萬裝備精良的拉什兵攻來，我們也抵擋不住啊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，拉什兵未必能在這裏待太久，這是暫時的撤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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